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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动澳大利亚的“国会强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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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于 2023-8-28 10:37: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dmin
2023-8-28 10:37:06 938 0 看全部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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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莱尔曼,Bruce Lerhman,
屏幕截图 2023-08-28 103539.png
布兰妮.希金斯Britanny Higgins
时间:2019322,星期五
作者:汪柏特
                                                       一 青萍之末
三月底的堪培拉,接近中秋,天高云淡,清风送爽,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布鲁斯.莱尔曼是时任国防工业部长琳达.雷诺兹(Linda Reynolds)参议员的政治助理。虽然小伙子只有26岁,却已经在政治助理这个职位上工作了好几年。政治助理(political staffer)这个工作,年薪5万至9万澳元,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如果考虑到要跟随议员参加各种社交应酬,出席各类开幕或庆典活动,并兼顾议员选区内的工作,整理各种会议会谈纪要,这些都是很难在正常八小时工作时间内完成,所以薪资相对来说就不算高了。当然有志从事此类工作的大都不是冲着钱来的。他们一般都是对本党政治纲领高度认同且充满热情的年轻人。另外,能够贴身伴随政府高官,在各权力部门之间游走,积累人脉关系为今后或从政或攀爬公司高管台阶搭桥铺路,才是这类工作最大的吸引力,将无数野心勃勃的青年男女吸引到堪培拉这个并无甚乐趣的城市。
几年下来,布鲁斯似乎已经对这份工作有些厌倦了。他并无从政志向,也不太喜欢国会里的这种工作大环境。加上履历也打造的差不多了,所以也在考虑职业生涯的下一站。今天是周五,同事们相约一起去吃晚饭。饭后又一同去酒吧喝酒。喝了一通还不够,布兰妮提议接着去“时速88 ”酒吧继续。
布兰妮.希金斯小姐新来不久,是雷诺兹参议员团队里负责新闻和媒体事物的助理。到了“时速88”酒吧又喝了一些酒之后,一些同事陆续散去,只剩下布鲁斯,布兰妮和另外两个同事。四人又聊了一阵,布鲁斯说他要去趟办公室,因为他把家里钥匙落在那了。再说当天的会议记录要整理出来,下周一国会辩论时老板要用。布兰妮说她正好也需要去办公室。于是布鲁斯就打了一辆“优步”,两人一起去了国会大厦。
根据布鲁斯回忆,到了国会雷诺兹议员办公室,他向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布兰妮向右,去了她自己的办公室,此后他再也没见过布兰妮。他办完事,拿了钥匙就下楼打车回家了。等到了下周一,老板知道了他在非工作时间进入国会办公室,违反了安全条例,而且已经是第二次了,就将他辞退了。布鲁斯也没有分辨,反正自己也正好想离开。也正如他所愿,布鲁斯很快就在悉尼找到工作,出任英美烟草公司澳洲分公司政府关系经理。薪资可是比议员助理高的太多。
而布兰妮这边,事情可就复杂了。因为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她被安保发现赤身裸体地睡在雷诺兹部长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琳达.雷诺兹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指示自己的助理团队的总监(chief of staff)费欧娜.布朗找布兰妮谈话。布兰妮开始非常担心会受到惩戒,尤其是看到布鲁斯被解雇,很害怕失去这份“梦幻般理想工作”,(dream job)。费欧娜安慰她不要多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如果受到性侵,应立刻报告警察。联邦警察在国会大厦就有警署,联系起来很方便。但布兰妮在这次谈话中并未提及是否被性侵。在几天后的第二次谈话中,布兰妮说她遭遇性侵。她向费欧娜总监说,她那天喝多了,但记得醒来时看到布鲁斯压在她的身上,她让他停下,但布鲁斯不听。也就是说,根据布兰妮宣称,性交是发生了,而且是违背她的意愿的。她还出示了手机拍摄的照片,显示自己的左腿大腿处被压迫的红肿痕迹。
虽然布兰妮报了警,警方也开启了调查程序,但布兰妮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起诉。她的直接上司费欧娜和参议员雷诺兹都表示,不管她是否报案,她们都支持她。因此,布兰妮并未被解雇。她的老板带着她一起去西澳参加竞选活动。五月份联邦大选,自由党大胜,继续执政。原本稳操胜券的工党一败涂地。布兰妮的老板琳达.雷诺兹调任国防部长,把她介绍给另一位女自由党参议员麦卡丽娅.凯什,(Michaelia Cash)也是新任命的联邦就业和中小企业部长,继续担任政治助理。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过去。两个当事人都没受到什么影响。布兰妮保住了她的理想工作,布鲁斯也乐得其所地换了新工作,开始了职业生涯的新阶段。
                                              巨浪滔天
时间来到20212月,布兰妮突然提出辞职,理由是两年前的事件给她造成的精神创伤难以平复。紧接着几天之后,澳洲数码新闻网(News.com)和澳洲电视台第十频道的Project专栏节目,播出了由著名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Lisa Wilkinson)对布兰妮的专访。在专访中布兰妮指控布鲁斯两年前对她性侵,而且宣称她的老板雷诺兹等一干自由党政要,对她极尽打压封堵,企图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只考虑如何避免政治上的风险,使她在维权的道路上遭遇了层层阻隔。
这一爆炸性的消息犹如海底火山爆发,激起的巨浪瞬间波及澳洲政坛和民间社会的各个角落。好家伙!一个柔弱年轻女子,竟然在堂堂国会大厦,在联邦部长办公室里被人强奸!工党,绿党和独立党派人士在议会发起一轮轮质询,新闻媒体也大张旗鼓,不仅对布兰妮本人的遭遇愤愤不平,还把矛头对准所谓自由党内普遍的男权专制以及对女性不友好的工作环境,声称是时候解决澳洲政坛性别歧视的痼疾了。
布兰妮曾经的老板,参议员琳达.雷诺兹在议会对布兰妮的遭遇表示同情并道歉。总理莫里森一方面表示自己是刚从媒体处得知性侵之事,对布兰妮在国会办公室这种地方受到性侵深表同情和歉疚,另一方面立刻开展两个方面调查,以期从国会工作环境,对性侵受害者的援助等方面进行整顿和改进。
这里再强调一下,布兰妮.希金斯小姐是自由党部长和议员的政治助理,此类职业不同于政府部门中的文员,不是那种政治上需要保持中立的公务员,而是政党内招聘的为本党议员工作的助理,政治理念和政策倾向当然都是跟党走的。不然的话,自由党的人士到工党议员手下当助理,那不成卧底了?人家也不敢要啊。正因为如此,她的披露和控告才更有杀伤力。反对党说这可不是我们非要栽赃诬陷,是你们自己人出来控诉在你们内部遭受的伤害啊。
接下来,34日,在首都堪培拉国会大厦前,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妇女争取正义“的集会。十频道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介绍布兰妮做主题发言,说布兰妮希金斯小姐是她一生中认识的最勇敢的女性。布兰妮声泪俱下地控诉博得与会者深深的同情和共鸣。同一天澳洲其他大小四十多个城市也都举行了相同主题的集会和游行。据组织者称有十多万人参加了这一活动。
202112月,布兰妮获得marie claire妇女杂志评选的2021年杰出女性,她的照片上了该杂志封面。2022年三月,布兰妮出席了Marie Claire 举办的国际妇女节早餐会。她和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的一起的大幅照片登在各媒体的显著位置。
202229日,布兰妮在国家新闻俱乐部发表演讲,对莫里森总理和政府在她被性侵案件上的处理进行了尖锐的抨击。
同年6月,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 因为报道布兰妮强奸案而获得全澳洲一年一度的“洛基”最佳新闻奖。
澳洲联邦大选每三年一次。2022年是大选年。在整个大选期间,布兰妮强奸案持续发酵,成了自由党的一块硬伤。议会上,反对党抓住这个案子做足了文章,仅反对党领袖阿巴尼斯一个人就先后25次提起这个案件,指责自由党不尊重妇女,党内风气浑浊,政治不透明,工作环境有毒有害。最终选举结果,在野党工党大胜,执政的自由党败得很惨。好几个自由党非常牢固的选区都相继失守,而且都是败给了女性竞选人。笔者所在的选区,是自由党最传统最牢固的票仓,自从1900年澳洲联邦政府成立一百多年以来,从来都是自由党人士当选。澳洲政府执政时间最长的总理罗伯特.曼西斯就是这个选区的。本区议员Josh Friedenberg 是自由党一代新秀,在政府中担任财长,是内阁中最有权势的三巨头之一。人们普遍认为他必然成为将来自由党的掌门人。但就是这个一百多年来从未失守的自由党志在必得的选区,却败给了名不见经传,以独立候选人第一次参选的一位女性。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由党此次大选失败,女性选民的唾弃起了很大作用。而这其中,布兰妮案件的影响也是确定无疑的。
                                  庭审风波
看到这,有读者可能会问,那布兰妮到底起诉了布鲁斯没有?布鲁斯到底被定罪了吗?
我们知道,2019年四月,布兰妮的确报了警,警方也开始调查。但她后来决定不起诉,这事儿也就搁下了。在2021215日十频道播出了对布兰妮的专访之后四天,她通知堪培拉警方说她决定重新启动法律程序,提起对布鲁斯的性侵指控。布兰妮的律师团队指控说,在2019322日晚,他们两人进入国会大厦,当时都有些醉意。布兰妮就躺在雷诺兹议员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睡着了。醒时发现布鲁斯压在她身上性侵。而布鲁斯的律师否认发生过性交,并且宣称布兰妮的指控漏洞百出。由于强奸案的庭审对隐私保护很严格,公众并不知道庭审的进展。进入公共视野的,仍然只是上面提到的媒体报道。
2022104日,案件庭审开始,一共传讯了29名相关证人,包括雷诺兹议员等政要。1019日庭审质证结束,公民陪审团开始闭门研判。1025日,陪审团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为是刑事审判,陪审团必须全体达成一致意见才能定罪。主审法官指示继续研判。
在接下来继续研判时,有一名陪审团成员被发现带入未经法庭认可的材料。于是主审首席大法官露西.麦卡勒姆(女)解散了陪审团并宣布审判无效。她说:“我注意到,你们中的一个人违反指示,使用了非经法庭认可的材料进行研究,而这些材料本不应该进入陪审团房间。我听到了一个解释,说这可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这不是我可以冒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解雇了那位陪审员,我也必须解散整个陪审团。“
于是,控方重新法庭登记,准备于20232月再次开庭审理。但仅仅过了几天,就在122日,堪培拉检察院检察长肖恩.德鲁戈尔德( Shane Drumgold)却宣布放弃重审,撤消起诉。他说:“我最近从两位独立医学专家那里收到了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与这次起诉相关的持续创伤对原告的生命构成了重大且不可接受的风险。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冒着原告生命危险进行起诉不再符合公共利益。”
这种结局似乎有点反高潮味道。但如果说这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惊掉了下巴。
                                     双倍下注
肖恩.德鲁戈尔德,这位首都特区的最高检察长,在宣布放弃复审之后,宣称在布鲁斯.莱尔曼的强奸案诉讼过程中遭受到来自警方不正当的压力,要他放弃起诉,并且不顾事实地挑选证据。并声称本案始终受到来自自由党高层政治压力。据此,堪培拉首都领地政府宣布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警方,检方和所有相关政府工作人员在此案的表现进行调查。该委员会由前昆士兰州副检察长沃尔特·索夫洛诺夫 (Walter Sofronoff) 领导。索夫洛诺夫去年才从昆士兰州上诉法庭庭长位置上退休,是一位德高望重前法官。之所以要成立这个相当于皇家调查委员会的这么一个机构,首都领地政府的首席部长安德鲁.巴尔解释说,因为肖恩.德鲁戈尔德提出的这些指控是“非常严重的”,“我们有必要检查相关政府公职人员是否严格,公正和独立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首都领地政府要求调查委员会于2023630前提交调查结果。
在此之前,由于庭审对当事人隐私的保护,主审法官颁布禁止令,禁止对此案的庭审进行报道,许多细节,如哪些证人出示了什么证据,控方和辩方是如何质证的,公众一概不知。只是知道最后结果,即由于陪审员的失误造成无效审判。可由于调查委员会有权调取诉讼相关的所有文件,而且报告必须公开,这就让澳洲公众终于有机会了解整个案件的进程。而由此所揭示出来的事实真相,只能用“超级震撼”来形容。
我们先来看看对堪培拉警方的调查。因为检察长德鲁格尔德指控警方为起诉设置障碍,所以此次调查首先要确定警方有哪些不合法或不妥当的行为。而调查开始第一天爆出来的事实是,警方在布兰妮的诉状中发现太多疑点,以至于建议检查官放弃起诉。例如:
1.      布兰妮说莱尔曼那天晚上一直在给她买酒喝,而现场录像却没有这类佐证。莱尔曼的银行记录也显示他当天晚上在餐馆只消费了16元,在时速88酒吧只消费了40元。按澳洲酒水价格,如果这几个钱能把布兰妮灌醉,除非那酒比矿泉水还便宜。
2.      布兰妮声称她当晚已经百分百醉酒,也就是说达到极限。但国会大厦安检视频显示,她当时配合安检,并有说有笑,并无醉酒迹象。
3.      布兰妮声称她当时已经“烂醉如泥-super inebriated”, 而当值安保说她当时只是微醺。
4.      布兰妮声称她当时已经醉得不能签字,是由布鲁斯代她签到的。而安保却说是她自己签的名。当法庭将她的签字展示给她时,她却说那不是她的笔迹。
5.      布兰妮在事发两周后,即2019年4月8日对警察的叙述中说她记不得他们去的哪家酒吧,但她在此前几天还对女友说过去的是时速88酒吧;
6.      布兰妮声称她与布鲁斯并无亲昵举动,而她的女友罗琳.甘妮却回忆说当时她和布鲁斯两人都把手放在对方大腿上,并有亲吻和抚摸,还用手机自拍。布兰妮说她手机上留有当晚的照片,并说她会保留并提交警方。但她后来却并未提交这些照片。值得注意的是布鲁斯也否认他与布兰妮有任何亲吻抚摸,只是承认他们比较亲近(close)。
7.      布兰妮声称她醒来发现被性侵时,她的裙子褪至腰间,上身松紧带也被褪下。而据午夜巡视的保安,她发现布兰妮一丝不挂地躺在沙发上,裙子放在地上的鞋子旁边。
8.      布兰妮声称她醒来时是头朝向部长办公室的门,而保安说发现她时,她是面朝窗户脚朝门。
9.      布兰妮声称当时她曾哭泣,而保安说当时查看她时,她面容和化妆均安好,没有哭过或是不安的迹象。
10.  布兰妮声称她吃了巧克力,并在厕所里呕吐。而据第二天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回忆,他只做了轻度清洁,浴室/厕所里并无使用过的迹象(毛巾都未被动用过)。
11.  尽管警方多次敦促布兰妮交出她的手机,并告诉她这对调查至关重要,但布兰妮始终拒绝交出手机。
12.  后来警方在布兰妮手机上发现一条短信:“我要清空我的手机。操他妈的警察,如果他们要来硬的,我就再上电视台哭诉。“
13.  布兰妮是在2021年2月份电视台的访谈中第一次提及她左腿有压伤,在此之前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根据警方后来对手机照片的检查,这张照片是在事发后11天拍的。警方取得的照片也不是来自布兰妮原本的手机,而是她后来的手机。
鉴于以上诸多漏洞和不能自圆其说之处,警方认为据此起诉布鲁斯证据不足。负责此案的警察甚至拒绝在起诉书上签字,检察院不得不越级找到他的上级签字。当然,起诉与否决定权在检方手里。但警方的调查记录,按常规是既要提供给检方,也要提供给被告方,使控辩双方能够在法庭上展开质证。
但问题来了,警方的调查记录,检方提供给了被告律师吗?答案是:没有!
不想将警方调查披露给被告方,违反了披露准则,总得给出理由吧?德鲁格尔德于是开始了一系列骚操作。他发邮件给他的两个下属助理,让他们告诉被告律师,警方调查报告受当事人法律特权保护,不在披露信息范围内。这两个助理之中那个比较年长一些的,发邮件问,这个特权保护的声称来自何方?因为如果要引用特权保护条例,一定要列明主张保护的来源是谁,因为只有警方才能声称这份报告是受特权保护。德鲁格尔德也知道警方没有而且可能也无意将此列为特权保护之内。他只要打个电话就能了解清楚。于是德鲁格尔德不再理会这一位年长一些的助理,而转向那个年轻的刚入职六个月年轻助理,指示他签署一份法律声明,说警方称此调查记录受当事人法律特权保护,不在披露范围。这当然是说谎,因为警方根本没有提出这一主张。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仅凭这一点,德鲁格尔德的职业生涯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在后来公布的调查报告里,索夫诺洛夫对德鲁格尔德检察长提出了尖锐的批评。首先,报告认为堪培拉警方在此案的程序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而是以最大的诚意忠实地履行了职责。而首都特区检察院的工作则问题太多。
当调查委员会索夫洛诺夫法官询问德鲁格尔德为什么不向被告方披露警方调查报告时,德鲁格尔德先是说,如果这报告披露给辩方,那其中的不能自圆其说之处对原告布兰妮来说会是“摧毁性“的。索夫洛诺夫说,”这并不能构成检方不披露的理由“。
接下来德鲁格尔德又说这份报告是受法律特权保护的。这同样遭到索夫诺洛夫的批评:“德鲁戈尔德先生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确定信息的来源和这样主张的法理依据。索夫洛诺夫法官说,通过提交虚假宣誓书,德鲁戈尔德先生“故意提出虚假的法律特权主张并误导了法院。这实际上是德鲁戈尔德先生试图使用“不诚实的手段来阻止他所起诉的人合法获取材料”。索夫洛诺夫法官一针见血地指出,刑事诉讼不是检方可以藏牌的扑克游戏。即使在这个案件中法庭最终判决布鲁斯有罪,仅凭检方的这些非法手段就可以撤销判决。“
德鲁格尔德欺骗误导法庭的行为还不止这一件。前面我们提到十频道节目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因为报道布兰妮案获得了当年“洛基”新闻奖。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她的讲话被布鲁斯的律师认定为严重干扰了即将开庭的审判,因此向法庭申请延期开庭。威尔金森女士辩解说她的讲话曾事先征求过检察官德鲁格尔德的意见,后者自始至终未告诉她有什么不妥。德鲁格尔德却说,她在和威尔金森的谈话中明确警告过她,说她的发言可能会影响即将开始的庭审。德鲁格尔德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是他的手下助理的谈话记录。他声称这份记录是即时的,但调查委员会却发现里面的关键词句是德鲁格尔德在五天之后,也就是威尔金森发言后补上去的。拿着一份几天之后补写的会谈记录,呈给主审大法官,说是当时当场的会谈记录,这是实打实的欺骗法庭。
早有法律界人士在调查委员会刚开始听证时就指出,德鲁格尔德从此就别再想在司法界混了。在调查报告公布后48小时,德鲁格尔德宣布辞职。但这事儿并没完。因为布鲁斯还在起诉堪培拉检察院,申请索赔。更有法律界人士指出,仅仅是辞职是不够的,因为德鲁格尔德的渎职行为已经触犯法律,必须刑事入罪。因为提供虚假誓词是干扰司法罪,为此必须接受法庭审判。 我们知道澳洲属英美习惯法或案例法系。那么,做虚假誓词干扰司法程序,有被判罪的先例吗?呵呵,您还别说,例子大把大把的。最有参照意义也离着最近的,是2009年对恩菲尔德法官Judge Enfield的判决。恩菲尔德是前联邦法院法官,八十年代还担任过澳洲人权委员会主席,声望卓著。2006年曾因超速得到一张75元的罚单并扣三分。一般来说,如果想避免罚款,一是检查录像看是否有误判,二是证明当时开车的不是本人。恩菲尔德法官就提交了一份誓词,说当时驾车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一位美国的女友。结果查出来这根本就是撒谎,他那个女友三年前就过世了。为此,恩菲尔德被控做伪证干扰司法罪成立,并被判以此类罪行的最高刑罚入狱三年,而且两年不得保释。天知道为何一个德高望重年届七旬的退休法官为何为了区区75元罚款和扣分,竟能如此知法犯法葬送了一世英名。 所以,这一次许多法律界人士也认为德鲁格尔德的行为不仅仅是犯了错误,而是触犯了法律,而且是那种明知故犯,是对法律核心价值的蔑视。还有多名律师提出,需要对德鲁格尔德检察官经手的所有案件进行复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枉法的审判案件。 德鲁格尔德在辞职声明中说,他只承认他在此案中犯有错误,但否认调查委员会的严厉指控。他说他来自一个贫穷的家庭,之所以从事法律职业,“是因为胸中燃烧着一团寻求正义的火,现在这团火已经熄灭”。这就有点扯淡了。你渎职枉法,和你出身贫寒有个毛关系?布鲁斯的辩护律师就针锋相对的回应说,德鲁格尔德更像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识形态的征伐者,而不是一位秉公执法的检查官。这里还应说明,布鲁斯的这位辩护律师斯蒂芬.维尔布罗(Steven Whybrow),也是平民子弟一个,可人家并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立志改造社会,推翻千年陋习的斗志,而是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以事实为依据,捍卫着无罪推定,疑罪从无的法律底线。 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之所以成立调查委员会,开展这个为期六个月的调查,完全是因为德鲁格尔德的提议。是他指控政府内从上到下无处不在的政治压力,对他的起诉构成巨大障碍,是警方屈从政治压力而不愿意起诉,是警方选择性使用证据而使控方面临困境等等。而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却是:德鲁格尔德提出的所有指控“毫无事实根据“。非但如此,调查发现,违反公平审判程序,以非法手段干预司法的正是他本人。也就是说,这是个乌龙球,是德鲁格尔德一脚踢进自己球门的。 估计德鲁格尔德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本来审判无效,虽然没能定罪,但也没说你不该起诉。外人也都不知道庭审的那些质证和细节,也不知道他和警方的那些争执。这下可好,你非要来一个独立调查,结果是在公众面前暴露了你渎职和违反职业伦理的所作所为。没有见好就收,而是双倍下注,结果把老本儿都赔光了。                 草莽之间 虽然调查委员会的结论清晰明确,但这场司法审判,到底有没有政治势力的干扰呢?呵呵,明眼人一看便知,当然有!而且是非常强大的政治力量,只不过来自完全相反的方面。 我前面提到,布兰妮是先向媒体爆料,接受采访,然后才向警方表示要重启法律程序。这当然是想先搞媒体审判,以舆论压司法的玩法。后来揭示出的一系列的证据显示,布兰妮和她的男友,和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等有步骤,有计划地策划实施了一场媒体风暴,目标直指执政的自由党。也就是说,威尔金森等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定在执政的自由党,布兰妮只不过是她们一场大棋局中的一个棋子罢了。 202364日,《澳大利亚人报》获得了庭审期间作为呈堂证据的部分录音,是布兰妮和她的男友,戴维.沙拉兹与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等人,在讨论采访节目时的录音。他们讨论的话题主要是如何定位这场采访,如何联系可以利用的工党政要,以及自由党内对莫里森内阁不满的人,如何掌握时机,在议会开会期间播出采访,以便形成对自由党政府最大的打击。戴维说他和工党要员凯蒂.盖勒格很熟,可以让她打头炮,指责雷诺兹部长企图压制报案。接下来,202124日,也就是在十频道的采访播出四天前,戴维给布兰妮发了一条短信,说“凯蒂准备和我一起来问你一些问题,你要有所准备。她已经投入了,呵呵。我和她有多年交情了,你可以相信她”。在另一条短信里,戴维又说,“我把咱们准备的访谈的事儿告诉凯蒂了,她非常有兴趣。” 后来发生的事儿,的确是按照布兰妮和戴维的布置,在节目播出后,由凯蒂.盖勒格在议会率先发难,指责雷诺兹阻止布兰妮报案。而事实是,正是雷诺兹部长和她的助理总监费欧娜主动提出要布兰妮报警,布兰妮拒绝了。雷诺兹曾在议会上问凯蒂,是否在节目播出之前就已经获知此事。凯蒂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人在此之前听到过任何消息,你怎么敢问我这个问题?!”凯蒂明显撒了谎,并且是在参议院质询时撒谎误导参议院。 这位凯蒂.盖勒格在工党胜选后当上了财政部长。更有意思的是,在她主持下,通过了给布兰妮将近三百万澳元的国家赔偿,说是赔偿她因为雷诺兹部长阻挠她报案和寻求司法公正而受到的损失。自由党(现在成了在野党)曾在议会多次就这一赔偿问题质询工党政府,问赔偿的根据是什么,为什么不让当时布兰妮的上司,即参议员雷诺兹作证?但工党内阁对此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打死也不说。 这国家赔偿拿的都是纳税人的银子。这赔偿的依据是什么,走了哪些程序,竟然丝毫不向纳税人说明。这是把澳洲公众当傻子按在地上强征智商税啊。 有媒体人指出,这明明就是一场借强奸指控发起的政治打击(political hit job)。自由党在这场打击中遍体鳞伤,并且丢了大选。发起打击的人借助的就是目前西方政治中威力无比,所向披靡的“米兔”Me too 运动。 按理说,“米兔”运动的初衷还是不错的,鼓励受到性侵的女性大胆站出来,讨伐那些因为受害者不敢发声而逃避法律追究的施害者。不光是暴力性侵,所有工作场所对女性不尊重的行为都在讨伐之列。但问题是凡是需要法律介入的控告,被告人都应当享有无罪推定(presumption of innocence,由法庭按照公平的程序通过公正的质证程序才能定罪。但现在的“米兔”运动已经走过了头,只要举报,不管是职场还是法庭,都似乎把被举报人有罪视为理所当然,舆论大棒一挥,被举报人基本就丧失了抵抗能力。即便是通过种种努力,最后在法庭上被证清白,也已是名誉扫地,人设坍塌,职业和家庭生活都受到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澳洲前几年对大主教乔治.佩尔的性侵指控,和对自由党司法部长克里斯.波特高中时期对女友的强奸指控,都是很好的例子。前者被判入狱,上诉到最高法院后才由七名法官一致判决,撤销了有罪判决。后者虽然双方终止了法律程序,却因为名誉受损,心灰意懒而退出政坛。 这次布兰妮.希金斯诉布鲁斯.莱尔曼案,也被“米兔”运动所裹挟。布兰妮被视为该运动的旗帜和新的标杆。对“米兔”运动来说,他们找到了不可能更理想的人选:年轻的女性公职人员,在议会这种男权主导的工作环境里遭遇性侵,被一贯歧视女性的自由党压制而得不到法律支援,出身贫寒的检察长拍案而起,不顾警方层层阻挠坚持提起公诉,媒体多方奔走呼号,反对党在议会中步步紧逼,最终还受害者以公正。这太符合“米兔”运动的剧本,太符合左派的叙事架构(Narrative),太符合时代精神(Zeitgeist)了。 唯一不符合的就是事实。于是,对事实进行剪裁就成为题中应有之意,只要能服务于崇高的目标,手段上的某些瑕疵不但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可以接受的。主持人莉萨.威尔金森在制作访谈节目时曾兴奋地说,她早就知道“属于人民的高光时刻一定会到来”。只可惜,她所预期的高光时刻现在失去了光彩。她因为面临布鲁斯的起诉而被电视台嶄停工作。她的丈夫,也是著名左派媒体人,早就联系给布兰妮出书。出版社也先期支付了六位数的稿费。现在出书的事儿也黄了。人们在这些人的崇高目标下发现了那些她们准备丢弃的可以牺牲的代价,即无罪推定和程序公正。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识到这些代价是无法承受的。 文章结尾处,我们再来看看布兰妮和布鲁斯两人的现状。布兰妮拿到两百多万澳元的国家赔偿,因为她声称她今后四十年都不可能获得正常工作机会。可最近有人看到她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的照片,原来她现在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获得一份工作,据说是通过工党前总理吉拉德介绍的关系。而布鲁斯这边,在2021215日布兰妮的采访播出后,即被所在公司停职。他的诉堪培拉检察院渎职案,和诉十频道名誉侵害案都在进行当中。布鲁斯说有人告诉他,他会因为名誉损害案的胜诉而获得一笔巨款。但他说他一点儿也不想得到巨款,不想住豪宅开豪车。他只想像过去那样,做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伙伴和朋友圈,而这一切现在都离他而去。他再也回不到他所渴望的那种正常生活了。 虽然法官索夫洛诺夫说由于德鲁格尔德检察长的无端指控,浪费了委员会一干人员六个月的调查和一大笔纳税人的银子。但布鲁斯非常欢迎这个调查委员会和它的结果,因为如果此案按照去年结案的结果,控方出于对原告健康的担忧不再提出复审,布鲁斯也就永远失去洗清自己冤屈的机会。所以他很感谢调查委员会。 我想,感谢调查委员会的,不应该只是布鲁斯一个人。 202388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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