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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大利亞打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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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观察 发表于 2022-12-4 17:39: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澳洲观察
2022-12-4 17:39:47 127 0 看全部
姜德成


屏幕截图 2022-12-04 184208.png

在四川大學歷史系讀書時,一次聽隗贏濤教授講關於體育的笑話,印象至深。隗老師致力中國近代史研究,著述等身。彼時隗老師年值青壯,無論講課還是讲笑話皆談鋒敏健,極其風趣。隗老師當年講了一個晚清中國代表隊參加奧運的段子。說當年慈禧很重視大清首次於國際體壇現身亮相,派軍機大臣李鴻章率隊,立志體現“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精神於賽事之中。而中國並無體育教育,許多項目還談不上輸贏,根本沒聽說過。到了田徑比賽終於有了機會。其中跳高一項,橫杆升到最高點各國選手都以失利告終後,中國選手才出場,大清派出的是位輕功雜耍民間藝人。只見其體輕如燕,縱身一躍就站在了橫杆之上,一邊上下忽悠一邊問:往哪邊跳?眾人疾呼往前邊跳!這才一個倒髦翻下來,飄然落地,輕鬆奪冠。另一項是足球,中國隊員上場前先將旗袍下擺纏在腰間,方便跑動和運球。不想上半場慘敗。李鴻章即令隊員下半場放下旗袍下擺出陣,隊員接得同伴傳球後將球藏在旗袍內盤帶,一人得球十人進位,對方不知球在何人跨下,無從防守,大清隊大勝。而後照此戰法一路踢下去,終獲此項冠軍。
兩個段子雖是笑談,卻也道出了中國人傳統體育觀念之玄機。體育的核心並非追求更高、更快的爭奪,故其背後沒必要有什麼精神做支撐。體育只是某種奇技淫巧,越令人眼花繚亂、暗藏玄機就越高超。所以中國人專於兵乓球、羽毛球之類機敏運動,與西方人的足球、橄欖球熱點大相徑庭,也互不理解。如好萊塢電影《阿甘正傳》所描述的,只有像阿甘這樣腦子有毛病的人,才能把兵乓打得出神入化。乒乓可不是正常人玩的東西。
中文的“體育”字面上看顯得狹義,身體的鍛煉,稱“育體”更恰當一些。西方的體育傳統理念顯得豐富得多,比如“馬拉松”一詞中有雅典士兵英雄的壯麗出處。比起中文的“體育”,英文的Sports一詞可能更具有精神層面的內涵。體育有追求美的目的,通過訓練達到動作上的敏捷協調和體型的健美;也是一種修養和美德,通過競爭獲得自信和意志的磨礪,以及悟出人與人之間的協作和集體精神……這些難道不屬於美德和修養? 東、西方兩種體育理念走向極端錦標主義盡頭之後,而其傳統仍各自在民間發揮著作用。
來到澳洲,真正在西方體制下參加冰球運動,細緻地體會到西方的體育的實質內容和精神。

有一年,應3CW電臺的主播劉菲女士之邀參加直播,就講在澳洲打冰球的經歷和體會。劉菲說,這個節目的出發點是想喚起1989年那一代中國移民在二十年奮鬥之後放鬆下來,試著重拾自己當年的愛好,換一種活法。我覺得有意義,於是仔細地把打冰球的經歷捋了一下,既然直播便得說出點內容來。
我喜歡體育與所處時代有關,是“文革”時期長大的一代人得天獨厚的契機。小學時“文革”開始,號召“罷課鬧革命”,雖不懂“革命”但知道“罷課”後怎麼玩。而後又經歷了徒有其名的初中,直到下鄉或進工廠此一代人基本不知學業為何物。而令前後各代人羡慕的是,可以成群結夥玩自己想玩的東西。當時我們的愛好就是游泳和滑冰。游泳簡單,海河離家近,一條泳褲便可一個夏天泡在河裡。而滑冰當時是時尚運動,冬天天津水上公園湖面冰上聚集着身著奇裝異服的少男少女,圍著一個大圈子滑冰,能進入這個群體確實顯得很有規格。冰鞋是個問題,於是每次都找朋友借,新的舊的大的小的,跑刀球刀花樣刀什麼都來,也不懂得磨刀,滑多少次還是初學的水準。直到在太行山當了礦工後才有了屬於自己的冰鞋,開始了比較像樣的滑冰練習。
記得有一次到離我们礦场15里地的固鎮水庫玩,那是初冬的季節,廣闊的湖面凍成一面鏡子。哥幾個心花怒放,我於是決定買下了生平第一雙球刀冰鞋。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從工資裡摳出的錢。礦工學徒月薪12元5角,加上矽肺職業病補貼6元(只發飯票),只記得哥幾個常常每月中旬就沒錢吃飯了,卻想不起冰鞋怎麼買下來的。冰鞋是名牌黑龍刀,棕黑兩色,皮面皮底六七成新,31元錢。我在後來幾十年间又買過至少有七、八雙冰鞋,僅在澳洲就更新过三雙,都是最新技術款,但最珍愛的還是太行山溝裡的那雙。記得那天走了20里旱路到陽邑鎮郵局取回包裹,真就覺得像個貴族了。
而後的練習雖單調卻也勁頭十足,上個世紀70年代初一個十六七歲在山溝裡幹苦力的青少年人根本不知前途為何物,收工回來在水坑裡滑冰就是整個的人生了。採礦隊駐紮的村莊附近有個刀把坑,是農民給牛羊飲水洗澡的地方。青年礦工們夏天在這裡游泳,冬天結凍後就是我的滑冰練習場。坑太小沒法練直線滑,只練急停和轉彎,那年左手腕摔得腫得像饅頭。滑得像點樣了逢週末就去固鎮水庫的鏡子面上滑。去的路上會搭老鄉的驢車,一次趕車老漢第一次見冰鞋奇怪,問:這是什麼鞋?有善找樂兒者說:這鞋穿上走山路既快又不累。老漢將信將疑。還有一次在固鎮水庫滑大圈跑太猛冰也薄,摔倒了滑進邊上的冰窟窿裡,大家趕緊把我拉了出來。正好周圍有一幫修鐵路的看熱鬧的民工直笑。從冰窟窿裡出來衣服全濕透,於是脫掉上衣光著膀子轉圈跑,直到那幫修鐵路的給鼓了掌,撈回面子才完事。
等急停轉彎技術會了之後就開始自製冰球杆,知道拐頭是125的角度,做各種木頭的球杆。冬天回天津探親假時就到水上公園湖上打“野球”。現在看那種打法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球賽,一幫人成群結夥围著冰球瘋搶。我真正意義上的冰球比賽和訓練是到了南開大學加入了冰球隊之後才開始的。


回望民國時期,滑冰運動在中國北方極為流行,滑冰的熱門地區似乎不在東北而在華北。偶讀1935年《華北之體育》文:

溜冰及冰球在華北及平津各學校,亦為冬季最摩登之運動......故溜冰被視為有閑階級之高尚娛樂,摩登青年之戀愛場所,不復視為學校之體育。摩登男女,不分太太小姐、男女學生皆爭赴之。男子背負冰鞋兩雙,認為無上之光榮,橫行街市,毫無難色。

而天津的滑冰運動風氣之引領者是南開大學。1978年末我任職南開大學圖書館之時正值舉國振奮的“科學的春天”,單就從南開人對滑冰運動的熱情,就能感受到校園內去舊迎新、百廢待興之景象。圖書館前的新開湖上一到下午四點後,同學們便來滑冰,冰面之上人流湧動,歡聲笑語與冰刀摩擦冰面的鳴響融匯成火熱的場面,那是我最為懷念的景觀。後來那一代人畢業走了,新開湖上再見不到那種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沸騰景象了。
我於第二年加入了南開校冰球隊。入隊之时南開民国时期一代冰球健將還在,冰球傳統還在。像當年冰球國家隊名將李寶華先生还在南開教任中,雖年事已高不在教学一線,仍然堅持滑冰鍛煉。七八十歲的高齡,體魄雄健,國家隊主力之風采猶在。而我能加入南開校冰球隊純屬僥倖,以我“打野球”的滑冰底子資格並不充分,只因那年夏天我參加南開游泳隊訓練,並在天津高等院校聯賽中取得蛙泳100米冠軍。不是游得好,是領先我的第一名因技術犯規淘汰,我進位第一。有幸的是南開游泳隊的教練也是冰球隊的教練,我被破格錄取。那年另有三位十七八歲的年輕球員入隊,此三人校園裡長大,從小打冰球,技術和體力處在極佳狀態,有此新鮮血液加入,沉寂數年的南開冰球隊重振雄風。
當年天津市冰球聯賽挺有規模,十幾個球隊參賽,其中不乏強勁對手。如天津大學隊、天津紡織工學院隊、天津拖拉機廠隊和天津起重設備廠隊。每年這幾個隊爭奪冠軍。現在回望那時的比賽,打得相當像樣。我那時因考研復習的牽扯,訓練總不到位。後來隊裡的門將上電大學習,位置空缺。教練因我在校足球隊擔任門將,就讓我改打守門員,幾場下來得大家高度認可。那幾年正是南開球隊的鼎盛時期,年年與天津起重設備廠打決賽,互有輸贏。記得“起重”隊長姓陳,與我們關係很好。天津冰球聯賽於1980年代中期停賽後,“起重”老隊友仍每年冬天聚在一起打球。有一年回國,陳隊長組織了“起重”老隊員與“南開”老隊員打了場休閒聯誼賽。賽後到飯館兒聚飲,兩隊老將有近花甲之年而冰球興致不減。天津起重設備廠當年是國營大廠,陳隊長招兵買馬把天津冰球界幾位球星調到起重廠打造冰球強隊。而1990年代經濟改制,國營大廠首當其衝,斷臂解體以求生存,球隊隊員幾乎全下崗待業。酒過三巡,陳隊長舉杯淒然感歎:當年為了冰球把大家調來,世事難料,對不起老哥幾個了。感人之場面至今猶在腦海中。
有一年南開打了冠軍,學校給隊員發了點獎金。於是大家帶著全套裝備去了北京,目的是與北京大學和什刹海體校冰球隊切磋一下,李寶華先生給寫了推薦信。哥幾個興沖沖到北京一問得知此兩支球隊已經解散,一時沒了對手,就到什刹海冰場和北海冰場分別玩了一回。記得在北海碰到幾個東北兵團的回城老知青,球打得很好。他們湊不齊一個隊就一通混打,倒也盡興。打完球到東單一家餐館吃飯,飯館女服務員見一幫人拿著冰球裝備和冰球杆呼啦進來,驚呼:哪來的一幫打狼的嘿!那年秋天,國際冰球錦標賽C組在北京比賽,南開隊員全去看球。中國隊成績突出晉級B組,哥幾個球看得過癮,當晚在前門旅店痛飲之後還拜了把子。這麼多年過去了南開冰球隊友始終保持深厚友情關係,每回國探親休假都會聚飲,酒桌上興致勃勃談論當年的冰上軼事,“前門拜把子”則是必提的經典段子。
如果趕上冬季回國探親,我肯定與他們到天塔湖或銀河商業廣場裡的室內滑冰場打球或滑冰,而後照例聚飲。近年得知幾位老隊員連同當年各隊的老球員組成了天津中老年冰球隊,每週都有訓練和比賽。有一次南開一位隊友來墨爾本旅遊,我還安排他參加我所在貓頭鷹冰球俱樂部的比賽,體會一下難得的國外打球體驗。


據說多年前澳洲曾經風靡北美的冰球賽事,畢竟有許多北美和歐洲的移民。那時沒有室內冰場,逢北美冰球賽季電視臺都會做實況轉播。而冰球規則允許一對一鬥毆,逢打得慘烈案例,血灑冰面。不懂冰球的大部分澳洲觀眾不能接受,於是停止了冰球運動的傳播。2000年我全家遷到澳洲墨爾本生活,那時墨爾本莫说冰球,就是滑冰也極不普及。後來總算打聽到Ringwood和Oakleigh各有個室內冰場,於是買了雙最新技術款的球刀冰鞋,重拾丟棄已久的滑冰運動。
重新滑冰的最初體驗应该说是不堪回首,撂了20多年沒上冰,冰上的感覺全然不對了。過去熟悉的動作像急停和倒滑,竟不會了,幸亏滑冰的癮頭未減。初時在工廠打工,滑週末場。週末人多就順著人流跑,畢竟打過冰球算是滑得出色的,於是冰場中認識了一些冰上常客。後來開始在学校教書,平時也有時間滑冰,就常去白天人少的場子滑。也就開始嘗試恢復一些冰球動作。記得有段時間在Oakleigh冰場滑一個有一些練花樣滑的場子,花樣滑練習沒有固定的方向,而我還是照例順時針方向滑行,不免與别人磕碰。記得一位練花樣的白種中年女人對我說:“你滑得那麼快,讓我感到害怕。”但她的滑行實在是沒法照顧,總是先右轉做逆行滑,然後換腿改倒滑接一個單轉跳躍。這樣一套動作滑下來,基本就覆蓋了整個場子。而她總在跳躍時摔倒。我駕車一個小時到這兒來是想要做我的練習,因為她而滑得拘謹有種不得志之感。但也非常理解,在澳洲愛滑冰的是小眾,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現在還總在冰場見到她,還在做單跳動作。知道她真心熱愛滑冰,非常敬佩。
有時還會認識個把帶著女朋友來滑冰的中學生年齡的青年人,一看滑行就知道他在冰球隊打球,即使如此也沒引起我參加冰球俱樂部的聯想。直到2009這年,一次在Oakleigh冰場觀看澳洲少年冰球聯賽,看到澳洲孩子們打球突然来了衝動,馬上就找到了聯賽的組織者,一位中年女士,問她:在墨爾本有沒有我這歲數的冰球俱樂部?她問:你過去打過冰球?我告訴她,我在中國一所大學的校隊打過6年冰球。她於是給了我維州冰球協會主席,也是貓頭鷹冰球俱樂部主席的電話。一周後我成了墨爾本貓頭鷹冰球俱樂部的會員,開始了比較正式的打冰球的經歷。而打冰球也順理成章地成了我在澳洲最為重要的生活內容,沒有之一。


西方俱樂部體制是種民間性體育管理系統。上有全國體育協會和各州體育協會,下有各類體育俱樂部構成管理機制。要想參加某項體育運動首先要申請註冊適合自己條件的俱樂部,同時也要在全国和州體育協會注册成为会员,並按照規定缴纳會費和保險费,便可參加俱樂部組織的各類訓練和賽事。
我加入的墨爾本貓頭鷹冰球俱樂部是要求年齡在35歲以上的冰球組織,後來才知道是全澳洲最大的冰球俱樂部。我剛加入時有160多名隊員,現在不下數百人,想加入不太容易了。據說貓頭鷹俱樂部組織活動多樣化全世界冰球界都知名。俱樂部會在節日包下Docklands的冰球場舉辦各類娛樂活動,比如家長隊與子女隊之間的友誼比賽等等。也常組織到世界各國遊歷比賽,比如美國、歐洲等。幾年前還去過中國,在東北、北京、上海和深圳各地與當地冰球隊打友誼賽。俱樂部內根據隊員的年齡和水準分為AB和CD兩個級別,每年有冬夏兩個賽季,按照級別組織俱樂部內部的比賽和參加全澳的同類型的比賽。俱樂部主席Don,親切儒雅,俱樂部裡大家親熱稱“當尼”。我剛加入時俱乐部裡基本沒有亞裔面孔,球打也得不好倍感孤寂,常常得到Don的鼓勵而信心漸增,多少年過去了仍對他心存感激。澳洲屬溫帶不凍冰,許多年澳洲人對滑冰沒什麼認知,後來有了室內冰場條件也很差,冰上運動極為小眾,可以想見當年貓頭鷹俱樂部的創建過程之艱難困苦。Don在澳洲冰球界有極高威望,不僅是維州的冰球協會主席,前兩年也當選為全澳冰球協會主席。有一些熱心隊員組成團隊,義務參與俱樂部的管理,其敬業精神感染著每一位俱樂部成員,也奠定了貓頭鷹俱樂部優秀的合作傳統。當年誤打誤撞進入這個集體我覺得非常幸運。
我的感覺冰球在墨爾本似乎是一夜之間突然流行了起來,後來想想應該與Docklands新冰場的建立有關。此冰場建於2008-09年間,是澳洲最大、設備最完善的冰場。擁有一個標準冰球場和一個滑冰場,這裡可以舉辦冰球、短道速滑、花樣和冰壺國際級別的比賽。由于Docklands冰場對教師有优惠政策,教師可享受公共場免費滑冰,我十年来一直在这里滑冰,也就親身見證了滑冰運動在墨爾本蓬勃興起的全過程。几年间冰面上突然就出現了許多滑得好和冰球打得好的年輕人,而各類冰球俱樂部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每年冬、夏賽季各個冰場都排滿了比賽日程。
貓頭鷹俱樂部每週有三次活動,每星期二、四在Oakleigh冰場各有一場練習賽,隊員自行管理。用自動報時器控制上下場時間,按年齡和技術分組對抗。每星期天晚上在Docklands冰場有一場配有裁判的正式比賽,按正规比賽的規則判罰。由協會按照AB和CD兩級別組成各隊,打對抗賽。除此日常性活動外,貓頭鷹俱樂部每年在墨爾本組織一場邀請賽,屆時會有來自悉尼、布里斯班、坎培拉、阿德萊德和佩斯等城市的各俱樂部隊參賽。除了打球,會有其他的活動,如聚餐、酒會這類。每年逢賽季,就如同過節一般。
我一入隊就已經屬於老一级隊員了。記得頭一天拿出南開大學的藍色冰球服和護襪,更衣室裡有隊友開玩笑稱:真夠古董了!由於冰鞋與冰球杆20年來的改進,一上場就有過時的感覺。體力和技術不提了,滑行和射門的動作也與當年全然不可同日而語。從前射門有通常兩種,大力擊球和拉射。現在拉射淘汰了,除大力擊球外通常使用彈射技術,舊時一代人哪里曉得彈射為何物?只得重新練習掌握。滑行是量的積累一時改進不了,射門技術練習許多人通常都在車房裡練。我的辦法是在後院掛一張網買一堆冰球,沒事就沖著網練習,時間長了也慢慢找到抖腕擊球的門道。虽然力度卻還差著,已能打出了彈射的一聲脆響。其實所有體育項目的真正難關是堅持,總是打漁曬網的斷斷續續練,體力雖有大幅度提升,技術則頂在天花板上不去了。也正是那一段時間課程確實繁忙,每週最多竟超過30課時,都10來年了球也沒打得有多像樣,課程繁忙便成了最佳藉口。





        與西方人一起打球和在南開打球比較,感覺西方人更較真。正式比賽有榮譽感的刺激都差不多,平時練習賽西人也是每球必爭,絕不含糊。而且堅定地以顏色決定立場。我今天穿著黑色球衣,我不僅是黑隊球员也是啦啦隊,為黑隊加油助威還加上給白隊起哄。下次穿白色球衣,一切反過來照舊。不論什麼顏色都全力以赴,情緒飽滿。賽場是特殊的場合,人置身於此全然不受理性支配。體育就該這樣,風度和涵養不該用在這兒。即使是最輕鬆的練習賽場也得較真,沒有爭奪的火藥味稱何體育?舊一代中國人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口號耳朵都起繭子了,現在看問題挺大,友誼和比賽似乎成了對立的關係。於是體育變得曖昧,贏球意味對對手的傷害,而讓對手贏球則體現某種照顧與關懷。我方進了球很高興,也得讓對方進進球,大家都高興高興才好。這並不是體育的態度。
記得1982年足球世界盃入選賽,中國隊當時以出色的狀態完成所有賽事。輪到沙特隊與新西蘭隊一場關鍵比賽,沙特當時已經無緣晉級,而新西蘭要在那場比賽要勝出沙特6比0以上的比分才有望晉級,就兩隊實力而論完全不可能。沙特卻有意輸球,讓新西蘭6-0贏球,新西蘭獲得再次機會淘汰了中國隊而拿到進入世界盃的入場券。記得當時有篇文章對沙特的民族性都提出了質疑,一個代表國家的體育隊竟讓對手往自己球門打入6個球。有辱民族尊嚴和體育精神,更抹黑了世界盃。設想世界盃球迷得知本賽季有球隊是通過不公平手段進入杯賽,一定有被騙之感。同樣,我若是新西蘭人就不會歡欣鼓舞,相反會有接受施捨的恥辱感。全力以赴對抗才是對對手的真正尊重。
冰球是對抗性最強的運動,攻防之間轉換僅在數秒間。而且規則允許衝撞,甚至允許場上一對一鬥毆。在北美,連大媽球迷都奔著那些善鬥能打的隊員看球,中學生聯賽甚至也允許鬥毆。冰球沒有冰上鬥毆,索然無味。對此貓頭鷹俱樂部有嚴格規定:場上決不允許動手。
然畢竟冰球的傳統在那兒,場上難免衝突。我的原則是遇到肢體衝突看對方是無意的或惡意的,當然絕大多數都是無意的,但也不能排除惡意的傷人動作。我剛入隊一段時間體力和技術跟不上,場上難免被輕視。記得有位矮個子老隊員總是欺生,使用粗魯甚至犯規招數,以為我不懂。算他有幸,在我恢復南開水準之前他退役了,沒機會領教我的招數。有一位叫吉米的隊員,愛爾蘭人,“貓頭鷹”最早一撥球員。人是好人但性格暴躁好鬥,計較場上的臉面得失,冰上與人衝突動輒就做出鬥毆姿態,大家對他總是遷就。我覺得沒有人會真正怕他。男人年过中年誰會怕事兒?更多考慮的是值不值得。我少年時經歷過打架鬥毆年代,清楚吉米這類“窩裡橫”是怎麼回事兒,真碰上硬茬立馬就慫。後來吉米與另一名隊員衝突,甚至追到更衣室裡威脅,情節惡劣,不僅被貓頭鷹俱樂部開除,也被澳洲冰球協會除名,在澳洲再不得參加任何正式比賽。
         愛爾蘭人吉米屬於極端個別例子,貓頭鷹數十年也只開除了他一個。大多數的衝突都不是問題,場上的事下場就過去了。記得有一段時間我與一位法國移民球員總是衝突,你來我往,一次互有衝撞還發生了爭吵。打不打不成交,關係卻越來越密切,後來他還介紹我去了海盜隊俱樂部打球。
剛入隊時認識一位澳洲當地球員叫皮特,球技在澳洲本地人中難得的出色,滑行、控球和射門都很像樣。皮特有表現欲,也極其善談,在更衣室常與我聊天。還記得他講過的一個段子说是的是土著人的起名字的事。說土著人常在嬰兒出生時刻據周圍發生的情況即興命名。有一家生孩子時屋外有狗在交配,孩子順理成章得名Fucking Dog。我盡可能找文明點的辭彙翻成“狗交配”或“配狗”,想到是一個人的名字覺得滑稽。其实许多民族给孩子起名都有类似的情况,皮特也絕無嘲諷的意思,圖個搞笑的氣氛。三、四年前,皮特因胯骨出問題水準突然下降。一般情況下由於年齡增大爆發力會逐漸下滑,十來年間眼看著不少冰上強人隨著身體的衰老由強變弱最終離開了貓頭鷹團隊。皮特情況不同,僅一兩年之內由AB級主力一降而成CD級墊底隊員。以西人對體育的態度我理解皮特的沮喪,但他拒絕接受現狀,在場上變得粗暴,不斷與他人衝突。有一段時間皮特跟我叫上了勁,在場上常有極不理性、甚至粗魯的無端指責,我一直忍讓不願撕破臉。終於一次實在忍不住在冰上直接跟他翻臉,當著全隊人的面沖他過去揮左拳虛晃一下,皮特抱頭貓腰躲閃,極其狼狽。我這拳沒打出去,不想壞了“貓頭鷹”的規矩,更不想被開除。雖然沒揍他但也沒含糊,與他破口對罵。20分鐘後沒等比賽結束皮特意識到自己的過分,開始轉變態度,過來搭訕。而我自此與他拉開距離,這樣自控能力差的人言行實在沒準兒。皮特現在正在等待胯關節置換手術,據我所知股骨頭術後很難恢復到原狀,也許手術那天就是他與冰球的告別之日。

結語

現在,每場冰球賽前我居然還會像年輕時那樣充滿期待,並有把球打漂亮的強烈表現欲。冰球成為我生命最重要的事情,我會像“貓頭鷹”其他老隊員一樣一直打到打不動為止。人的一生經歷許多時段,會在記憶中形成不同篇章。比如我的記憶中保存的天津馬場道記憶、太行山記憶、南開大學記憶和香港大學記憶等......。冰球不一樣,其融在我記憶的每個時段中,使生命狀態保持昂揚也鍛造了我的性格。我將繼續打下去,也許還能打5年、8年、10年......幸虧有冰球,讓我生命的最後一個篇章充滿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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