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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与怀:关于唯韬《迷洲》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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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观察 发表于 2022-5-18 13: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澳洲观察
2022-5-18 13:00:15 952 0 看全部
作者/何与怀
1.jpg

2019
年唯韬摄于在阿德莱
德山
(Adelaide Hill)
file:///C:/Users/Shuai%20Li/AppData/Local/Packages/oice_16_974fa576_32c1d314_2150/AC/Temp/msohtmlclip1/01/clip_image003.gif唯韬的长篇小说《迷洲》出版了。这部厚沉的大书,很与众不同,可以说是澳华文坛新近开出的一朵奇葩。现行版本的《迷洲》,经过压缩修改,也有三十四万多字,的确相当长,但这样的篇幅,阅读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如作者坦承,此书“对读者并不友好”,既在小说文体和表现形式上,也在创作思想与写作目的上,这样便增加了解读的困难。本文不过对该书做一个简单的评介,自然不敢有过多妄念。
拙文分为两部分:2019年10月16日成稿的唯韬《迷洲》序;于2020年3月22日写出的序后记。
一, 《迷洲》序
在2019年南溟出版基金的评选中,唯韬的《迷洲》有幸成为了被赞助的唯一一部小说。基金评委们都认为该作生动地记叙了澳洲各阶层华人的众生相以及澳洲历史和现实。小说的体裁和写作风格也打破常规,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当我收到评审样书时就对书名“迷洲”感到好奇。待我仔细读完这本小说后,我觉得作者的确为读者设置了两个谜:小说文体和表现形式之谜,以及人物塑造如何与写作目的有机结合之谜。如果读者在读完这部小说后,能够解开这两个谜,也就可以走出作者所设置的文学迷宫,得到美学上的享受。
我们先从小说开篇的引子看看,信息量之大,给人犹如当头一棒:
曙光来临的前夜,是颐露月的第六日。有波利尼西亚血统的守夜人坚信这一天所有的游魂都会从远方归来……
又有:
“Mourn for Phlebas(为菲力巴士默哀)。”神父低下了头。
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这是在向纪伯伦的《先知》以及T.S.艾略特的《荒原》致敬。当然,这也为文本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这种神秘随着线性现实主义叙事的展开在上卷逐渐消散(除却第四十五章开头),却在下卷的首章再一次向我们扑面袭来:
当然也曾有墨丘利·菲力巴士(MercuryPhlebas)这类试图在七海间自由航行的越矩者,他死后大概就再也没有了。
这里是值得玩味的。回顾整部作品,我们可以说线性叙事整体上是为非线性叙事部分进行铺垫。离开对当下现实生活的细节描写,就无法凸显出人物在未来蓦然回首时的人生体悟。小说中一些诗词让人想起对现代美国诗坛影响极大的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他的诗歌风格和偏古典的T.S.艾略特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当这些作品交错点缀在文本中时,却丝毫没有违和感。我们能感到作者在融汇东西方传统和现代元素上的努力。大量的现代音乐歌词(如Pink Floyd的作品)和贯穿儒、释、道、耶等文明的种种让人目不暇接的典故,恰恰赋予这部作品一种后现代的多元气质,大大增添了可供解读的空间。我们还发现小说中使用了大量的外文词、各地方言、网络流行语以及明清白话等。在文体上涵盖诗词、对联、短篇小说、杂文、寓言、论文、应用文、科幻文学等等,使小说犹如一座语言的迷宫,令人叹为观止。现行版本的《迷洲》经过压缩修改也有三十多万字,结构复杂,而且大量采用意识流手法,时空切换剧烈。小说上卷接近传统小说,而下卷写法很有实验性。我认为《迷洲》的确是一部突破常规的作品,很难把它归于现有的某种小说类型。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迷洲》中的人物。从一个场景到另一个场景,作者通过小说人物的所见所闻折射出时代的变迁——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作者像一个摄影师,在望远镜、放大镜和透视镜之间随意切换。看得出,作者不法古不修今,喜欢探索写作的极限。在解读小说人物之“迷”之前,我们先要认清一点:“迷洲”就是笔者生活多年的澳洲。作为文化的大杂烩,澳洲汇聚了来自全世界的移民,从某种程度上讲,澳洲的问题就是世界的问题。显而易见,世界在走向未来的崎岖道路上普遍出现了某种“迷惘”的情绪,多元文化原则遭到现实严峻的挑战。小说试图对部分当代澳洲人的“执迷”和“迷茫”进行广角度描绘,远不局限于华人圈。书中人物较多,可以大致分为三组。第一组是Simon Chink、爵爷和杨家人;第二组人物是“清”和教会诸人;第三组是“我”和商圈诸人。除此之外,还有老道等背景各异难以归类的人物。全书的人物众多,但主角无疑是“我”、Simon和“清”。不过在具体的章节中,有时候并没有绝对的主配角概念。
读者可能会发现,小说对文学经典中的人物进行了恶搞。比如Simon Chink是“西门庆”的谐音,菁、萍、May(梅)就是“金、瓶、梅”,虚哥脱胎于花子虚,而爵爷则来自《金瓶梅》中西门庆最与之相得、视为知己的应伯爵。除此之外,在小说后期出现的阿Q、小D、王胡、小尼姑、杨二嫂和假洋鬼子则照搬了《阿Q正传》中的人物。我们悲哀地发现,一百年过去了,未庄的这些人物竟然还活着。
我认为有必要指出:虽然《迷洲》的文字有时候接近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但是该作品在旨趣上与古典小说是大相径庭的。作者认为,中文古典小说更多是在塑造和表现人物的性情,这在农业时代是成立的。但随着世界的后现代化,个体之间的性格差异逐渐被磨平,人的行为更多体现出趋同性,变得理性和功利。这样一来,由于人性的蜕变和美好事物的减少,传统文学所能描写的对象受到了很大限制,所以当下文学应该着重表现人物的思想和信仰层面。另一方面,随着全球化的进程,世界变得日益复杂,作家在写作的时候,也就经常需要提供大量的背景信息,帮助读者理解他所处的环境。具体来讲,这部小说探讨了大量尖锐的国学和宗教问题。虽然这对深入了解东西方文明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也在客观上增加了《迷洲》的阅读难度。的确,这是一部创作思想成“迷”的作品。许多问题作者也不可能做过多的展开,他只是真心希望不同读者能找到不同趣味。
file:///C:/Users/Shuai%20Li/AppData/Local/Packages/oice_16_974fa576_32c1d314_2150/AC/Temp/msohtmlclip1/01/clip_image005.jpg作者坦言,《迷洲》的诞生纯属偶然,可谓临时起意,但却越写越长,如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息。写这本书花费了作者太多的精力,牺牲了人生中非常多的东西,对他来讲是沉重的负担。可以说,《迷洲》是一个站在未来反思当下的警世寓言,东西方文明的冲突是这部小说一以贯之的主题。作者认为,灾难性的未来或许才刚刚开幕,如果很多问题得不到应有的解决,那么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将有可能成为现实。想来作者内心有些纠结。一方面,他感觉到他已写出了一部重要的作品,希望能产生应有的影响;另一方面,他又承认这部作品内容芜杂,难以理解消化,而且有些思考太过沉重,对读者并不友好。作者不敢在这个时代对这部作品有太多的奢望,file:///C:/Users/Shuai%20Li/AppData/Local/Packages/oice_16_974fa576_32c1d314_2150/AC/Temp/msohtmlclip1/01/clip_image006.gif只恳求读者务必看完再下结论。由于这部小说的复杂性,断章取义绝不可取。他也希望读者不要受小说有质感的笔触影响,把该书当做纪实读物对号入座。
一部长篇小说如果缺乏历史感和哲学思考,便难以达到一定深度。让我们欣慰的是,这两者《迷洲》都不缺。也许很多人会琢磨:这个创造《迷洲》的人自身是否就是一个“迷洲”?许多人更会掩卷沉思:今天这个世界,是否正是一片让人迷失的“迷洲”?
二, 序后记
A 《迷洲》作者其人:初识唯韬
大概去年9月底,唯韬通过他在悉尼的朋友,联系上我,说要请我为他将要出版的《迷洲》作序。这有些出乎我意外。我们素未谋面,彼此几乎一无所知。也因此,这个序并不好写。当然,我是乐意的,知难而进吧。
唯韬姓邹,这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位邹唯韬,也是今年他到悉尼访友时我们在1月13日才第一次见面,至今也只是见过这一次。去年4月,南溟出版基金主持人萧虹博士接到《迷洲》的赞助申请后,给我传来书稿。书名很有吸引力,我就好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迷洲?会不会在迷洲迷失?打开这部相当长而且相当繁杂的长篇小说,我也曾想象:这作者不但阅历见识异常丰富也该是一位年过半百之人吧?真没想到,唯韬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尚未成家。他个子较高,留着有所修饰的胡子,话并不很多,更没有任何肢体语言,但眼镜后面可看到睿智,沉稳,似乎自有一套。
在中国的时候,他的境遇也实属不好。在中共政权下,父亲成分有问题,文革时期受过比较大的精神刺激。母亲早年也长期寄养在别人家,性格不是很好。父母经常争吵,唯韬和家人关系一直比较紧张。还值得一提的是,唯韬很小的时候,就对鬼神有特殊的感触,认为有神控制自己。他大约七岁时候,在院子里捡到一个天主教的金属十字架,那时候并不知道十字架的含义是什么,但是却把它放在枕头下。在此之前,他二姨送给他一个观音像,他就对它们进行跪拜。唯韬对命理学,以及佛、道,都有研究,后来又有较长时间的基督教会经历。唯韬还有过一次神奇的事故:大约四、五岁时侯,在小河中游泳时溺水,但是在河水中出奇冷静,最终被河水推上岸边。
唯韬于2011年来到澳洲,后以技术移民身份定居南澳的阿德莱德市。这些年,从读书开始,前后从事过十多个职业,干过工程(在不同的工厂)、教育、培训、中介、菜市场、餐馆、清洁、商务……等等。他在阿德莱德大学拿了教育学硕士,又读宗教学,现为中学教师,而且曾在该地四十多间中小学任过各种各样的课。在澳洲,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感触良多;还遭遇一些事故,对身心都是打击。
据唯韬说,《迷洲》的诞生纯属偶然,可谓临时起意,却越写越长。2015年初,唯韬从中国返澳后,用三个月时间撰写了前十五章。当时他车祸后断腿,是人生中非常低落的一段时期。此后,他因为忙碌一直未能完成小说,但是开始重新写诗,在全球汉诗总会澳大利亚分会担任会刊编辑。这是一段积累时期。2018年3月,他发现患上肿瘤,切除手术后,意外“获得”了大半年的休息时间,在进行一定量的阅读后,从2018年5月开始续写,如此断断续续,前后三、四年,2019年4月终于完成了这部作品。这是他第一部长篇作品。
唯韬说,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写这本书也一样,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牺牲了人生中非常多的东西,对他的精神是沉重的负担。鉴于种种因素,他本人倒是希望今后多写作一些唯美倾向的儿童作品。
B 唯韬生活烙印与《迷洲》的写作
一个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故,特别是儿时发生的事故,对这个人的思维方式、想象力度,甚至立场观点,都会打下或深或浅的烙印。我直觉感到,唯韬一些经历肯定影响了《迷洲》的写作。
我想到高行健关于“鬼打墙”的记忆。这是他在《灵山》第二章透露出来的。书中写道,小时候听说过鬼打墙,人在山里走夜路,走着走着,眼面前会出现一道墙,一座峭壁,或是一条深深的河,怎么也走不过去。破不了这法,脚就是迈不出这一步,就不断走回头路。于是,到天亮才发现不过在原地转圈。这还算好的,更糟的还能把人引向绝境,那就是死亡。有论者批评说﹐一个人童年时代在死胡同里摸索的记忆造成的“偏见”,往往是根深蒂固的,而高行健成年之后的现实生活,尤其是文革中政治运动的翻云覆雨,又进一步加强了他“鬼打墙”的童年记忆,以至于变着花样表现在他不同的文学比喻和意象中。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失败再一次启迪了高行健的灵感,在《逃亡》中,那个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你总是被水草缠绕,这梦我已经做了多少年了,那幽黑的死水,脚下又总是水草,你总也走不出这一片泥沼……”在戏剧《夜游神》中,梦游者“不想固定方向才原地转圈”,“没完没了这原地直转”。在《一个人的圣经》第三十一章关于“你”在泥沼中爬行打滚却总是跳不出来的描写,同样揭示了情境发展中事与愿违的反讽现象。这位论者因此甚至用“鬼打墙”的比喻形容高行健的历史观。
这里不讨论这个批评是否准确,只是说明儿时记忆的重要性。回到唯韬的《迷洲》,此书结尾部分就有一个情节我印象很深。小说最后第一百零八章,题为“烟消云散”,写了书中一个重要角色Simon的结局。他死前那些天,迷迷糊糊睡着,仿佛四周都是带血的厉鬼,脸上刻着他当初亲手盖在文件上的公司印章。他眼前浮现起一首无名氏的诗,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读过的。又见多时前山上的灯会,四周都是圣诞节的蜡烛,May披着头发,离他逐渐远去,他大声唤她,还是消失在几丛大丽花中。他后来到一条河边,想起关于这条河的种种传说。他买来了很多很多的酒,边走边喝。渐渐地他醉了,坐下,仿佛在等待戈多,心中却忐忑不安。到了黑夜笼罩的时候,果然来了一群来路不明的青年,扒光了他的衣服……发泄一通后,把这个肉团扔进了河里——
他身如星坠,触到河床的一刹那,水泡托起他的肉身骤然上升。这时苔绿冰封的水底仿佛透入了一片启蒙的亮色,那是月光在播散。Simon就像个将要夭折的死胎,在河的羊水中静滞。任凭宇宙喧嚣,全无呼吸挣扎的欲念,默然打发着最后的光明。月终也隐没了,带走了河中最后的一丝余光,四维黯寂。钟摆似地浮沉后他成为淤泥珍爱的藏品,和猛犸象剑齿虎的碎片一样静候着自然的拾掇。
死亡是一个亲切的朋友,给他恰当的恩赐。拉住他的手,带他进了一个寂静的屋子。
这个淹死在水底的描写实在太冷静得让人震撼。当时读到这个情节,我就纳闷了,真不知作者如何获得这种奇特的感觉。后来唯韬告诉我他一个久远的儿时的经历,我便想到了,也许正是这个经历,让他写出《迷洲》一个主角Simon在水底下结束生命的令人难以忘怀的情景。诸如此类,在全书中,有些情节,有些细节,我也会生发某种联想。
C “对读者并不友好”:《迷洲》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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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韬《迷洲》封面
如唯韬坦言,他这部书“对读者并不友好”,既在小说文体和表现形式上,也在创作思想与写作目的上。
表面上看,《迷洲》各章节之间的关系似乎比较松散。全书结构庞大,而且大量采用倒叙手法,意识流手法,时空切换剧烈,相当别致。小说上卷接近传统小说,而下卷写法比较有实验性。“引子”从未来切入,与下卷开头篇章的内容遥相呼应。书中文本种类比较繁多,在语言风格上,属于文白夹杂,也有些网络用语、地方方言,甚至不少外文词语,多语言协同使用。关于文本种类这些情况,唯韬觉得这是他无奈之举。如有些地方如果不用外文很难表达确切的意思。说到文白交杂,他认为“五四”运动给中文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断裂,如同股市跳空高开后需要回补缺口一样,白话文不应丧失文言优点,要弥合近现代中国历次运动对汉语言的破坏。他在引入网络用语和吸收一些方言词语时,也尽量和旧白话文对接。
小说生动地表现了澳洲各阶层华人众生相以及澳洲历史和现实。唯韬显然倾心那种宏大的社会全景式描写。这是澳洲的广角度的描绘,从一个场景到另一个场景,所见所闻折射出时代的变迁——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作者还觉得,一部好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需要有科幻小说的特点,所以他在《迷洲》中也加上了类似的内容,站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俯视当下的世界。这部小说使用了望远镜、放大镜和透视镜,写法比较新颖,小说体裁和写作风格打破常规,给人耳目一新之感。看得出,作者喜欢探索,不法古不修今,对尚未定型的东西具有某种喜爱,喜欢探索写作的极限。
如我在序中所说,《迷洲》的文字有时候有些类似于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但是这部作品在旨趣上与古典小说是大相径庭的。书中的人物,有作者亲身经历,有生活原型。全书主要有三条线,主角无疑是“我”、Simon和“清”。不过,在具体的章节中,有时候并没有绝对的主配角概念。唯韬努力使每个个体都能代表社会上的一类人,而并非过度关注个体的性格。作者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甚至很有争议的话题。他认为,中文古典小说更多是在塑造、表现人物的性情,这在农业时代是成立的。但随着世界的后现代化,个体之间的性格差异在逐渐被磨平,人的行为更多体现出时代的选择,变得更加理性和功利,这样一来,因为人性的蜕变和美好事物的减少,传统文学所能描写的对象受到了很大限制,所以当下文学应该着重表现人物的思想和信仰层面。在这个问题上,唯韬还做了一个解释。他说,随着世界的复杂化和全球化的进程,人们理解世界的广度和难度比起以往要大很多,作者在表达的时候,也就势必要提供大量的背景信息。例如,这部小说中有大量尖锐的国学和宗教问题,这是深入了解东西方文明所必不可少的,也隐约体现出人类的传统文化对未来的一些借鉴意义。有些知识性问题比较艰深,对普通读者并不友好,的确难以被理解、接受。他还说,当下的生活节奏比起过往要快很多,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文学跟不上时代,也对作者的前瞻性提出了考验。这也在客观上增加了《迷洲》这部小说的阅读难度,所以说它并不是一部容易理解的文学作品。尽管如此,唯韬觉得他在小说中已经着力于挖掘属于这个时代的普遍精神。至于小说真实与否,回忆和未来会给出答案。他认定,客观发生的一切是历史的真实,脑海里一划而过的妄念也是历史的真实。他在写作时尽量做到后视和前瞻,既在一些未来可能经历的场景中展开情节,也清理一些沉积在众生潜意识深处的尘埃。
《迷洲》的确为读者设置了两个谜:小说文体和表现形式之谜,以及人物塑造如何与写作目的有机结合之谜。这部小说已经够长,唯韬还是觉得,因受篇幅影响,许多问题他不可能做过多的展开。而由于要表达的内容实在太多,他甚至不能回答诸如“这部小说的中心思想是什么?”这样的问题。他一直认为,生活是没有中心思想的,每个个体都有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他想象他就是传说中掌勺满汉全席的大厨,能满足列位老饕特殊的癖好,真心希望不同读者都能从中找到某种趣味。
D 《迷洲》站在未来反思当下:一部警世寓言
说到《迷洲》是一部创作思想成“迷”的作品,眼下刚好可以重笔议论一下。
《迷洲》最后,出现这么一句话:
雨后的彩虹,在万有引力的拉扯下,一寸寸地在崩塌。没有一丝云和风,天空更加深邃通透了,却也是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读罢《迷洲》全书,对着这一部厚实大书,不少人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此部长篇小说,表达什么意思呢?是一个警世寓言吗?站在未来反思当下?
又想起此书一开头,“引子”就很对读者的想象力进行了一次严酷的挑战:
曙光来临的前夜,是颐露月的第六日。有波利尼西亚血统的守夜人坚信这一天所有的游魂都会从远方归来。
正如他相信,千百年来,无论战争还是和平,大海都是蓝色的。
明天就是岛上的成人礼,只有赤手空拳游到临近岛屿的健儿,才能插着羽毛坐船凯旋。
羊角号将要吹响时,大海给守夜人送来了几件礼物。
一张脸已经腐烂,下巴也若有若无,腿被鲨鱼啃掉了一半。和这一起漂来的,是一条死狗和另外十几具无头的尸体。
守夜人叫来了神父。
神父打量着眼前的残躯。
他祈祷后,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尸体是不洁的,但是这里道行最高的只有他,土著们都惶恐地巴望他清洁眼前不祥的灵魂……
这个“引子”说,而今是2057年,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灾异,一场红羊劫,发生在2026年至2027年间。即便未曾亲历,也是感同身受,至今心有余悸。千百个分散在澳洲悉尼华人区盛满燃油的大桶被人为纵火,在月圆之夜,如花火一般,几乎同时腾空而起,烟雾笼罩了Hurstville,Chatswood,Eastwood和Chinatown各个城区,一时间,舞龙舞狮者,串街狂欢者,无不奔逃呼号。踩踏而死,烧伤而亡者,不计其数……间或的枪声,也被嚎叫声所吞没。海风肆虐,助长火势,即便在沙滩乘凉的各色人等,成片地下海逃生,也不免被沸水煮了饺子……这个“引子”,暗示什么呢,相信有心的读者定然追寻下去。
作者唯韬所写的“迷洲”,其背景就是澳洲。
唯韬觉得,人们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才刚刚开幕的灾难式的场景,是对当今社会的一种警示。当下世界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应有的解决,那么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将有可能成为现实。可以说,《迷洲》是一个警世寓言,站在未来反思当下。在这个意义上,这部小说比较有时代感和前瞻性,作者因而不得不把小说的基调设定得比较灰暗,有些思考的确太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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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韬与本文作者合照(2020年1月13日于悉尼)
唯韬有一个观念:伟大作品通常伴随某种诅咒而生,都会带给作者某种程度的诅咒,如《红楼梦》、《麦克白》(Macbeth)、《天路历程》(The Pilgrims’ Progress)、《1984》……从这个意义上看,人们大可庆幸这部作品还有很多有待完善的方面。他说如果他未曾下笔,于他倒是莫大的好事,现在既然它已经来到这个世上,那么就希望它能发挥应有的价值。《迷洲》对西方本土社会的关注比较多,深入探讨了西方文明面临的种种问题——充满断裂的西方后现代社会中文明的碰撞开始散发不祥的气息,而人们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才刚刚开幕。文明的冲突是这部小说一以贯之的主题之一。还有另一个比较隐晦的主题,就是关于文革。在这部小说中,所描写的华人绝大多数仍然或多或少受到文革历史的恶劣影响。坚决抵制文革遗毒对下一代的影响,这也是小说很重要的一个主旨。当今,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些华人的祖籍国,曾经铁板钉钉的“文革是一场空前的民族浩劫”的定性,竟然已被某些势力轻描淡写为“十年艰辛探索”;而在红色教育成长起来的财大气粗的新一代,更是要以实现英明领袖制定的“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蓝图作为自己的终身奋斗目标。因为这部小说的复杂性,唯韬表白说他不敢在这个时代对这部作品有太多的奢望。但是,如果人们因此忽视这部警世寓言,是很可惜的。
我为《迷洲》作序最后一段话,的确有感而发。这个唯韬敏感,特别对于人性的黑暗面,因而影响了小说的基调。我预感到,这让读者多少感到压抑,许多人会琢磨,这个创造《迷洲》的人自己就是一个“迷洲”。我更不幸而言中了——《迷洲》不能不让人深深感叹:今天这个世界,确是一片让人迷失的“迷洲”。但是,无论如何,我绝对没有想到当今这个“迷洲”的境况竟然如此惨烈!今天,是2020年3月22日,非常不幸,武汉肺炎已在全世界肆虐,澳大利亚目前疫情也非常严峻,悉尼将在未来48小时正式开始封城防疫。这是一场全人类的惨烈大灾难。在今天这个至暗时刻,在人人都不得不禁足于家的时候,面对当前这场旷世大难,我们每个人,应该如何应对措处,才不至于迷失?!真该反省了,真该清醒了。
(完稿于2020年3月22日,悉尼将在未来48小时正式开始封城防疫。)
(本文收在作者二十二万字的《澳华文学评论集》一书中。这部2022年新书的发布暨研讨会将择日在悉尼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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